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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五十五章 开诚布公(上)

十月二十一日,参加比武招亲的最后一天报名时间。

吃过午饭,朱琪便寻了个由头,换上了一身便装,带着阿秀和四个宫女,光明正大地离开了皇宫。

她当然能明白纸条上的意思。

杨天义的计划,其实已经大致跟她说过了。如今看来,只是时间上提前了两三天而已,朱琪倒也毫不担心,反正一切都有那个无所不能的姐夫来安排,自己只要跟着走就行了。

事实上,她反而还在庆幸着一件事情。

要说公主出宫这种事,若是放在大明,那是想都不用想的——结了婚的公主都要被禁锢在宫里,更何况像她这种没结婚的?而金国建国才十几年,现有的宫廷礼仪大多也是跟大明学的,但更多的地方,却依然保留着草原上开放的传统。

就比如,接下来她们所做的这件事。

在宫女们的指引下,朱琪便来到了一处报名点进行暗访视察。

虽然已经是最后一下午了,但从这处报名点的情形来看,人们的热情却依然高涨,虽说不上是人山人海,却也称得上是摩肩接踵。而那三条排队等候的人群,也早已如长蛇一般远远地蜿蜒伸展,甚至,时不时地还有人在为它们的继续延长做着贡献。

“格格,你看,这里怕要有一两百人了吧?”一名宫女在朱琪耳边小声嘀咕道。

“嗯。”朱琪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声音。

“格格,您的魅力可实在太大了!这都第三天了,还有这么多人呢!”那宫女继续道。

“哼。”这一次,声音又是从鼻孔中发出。

“格格,您仔细瞧瞧,这里面可有相中的人吗?”

朱琪的眼神中既有鄙夷之色,也有怜悯之意,听了这句话后,她却是将目光收回,又四下看了一眼,便面无表情地说道:“咱们走吧。”

那宫女见朱琪显然对此没什么兴趣,下意识地吐了吐舌头,便老老实实地跟在了她的后面,再也不敢多说一句。

“阿秀,你有意中人了吗?”朱琪一边走着,一边对身旁的阿秀问道。

阿秀的眼睛木然地看着前方,似乎一直都找不到焦点凝聚的地方,双腿也是机械地迈动着脚步,似乎混不在意自己前进的方向。听到朱琪的这句问话,她先是微微愣了一下,接着便语气淡淡地说道:“还没有。”

“你长得这么漂亮,就没有男孩子追你吗?”

阿秀脸上的肌肉轻轻抽动了一下,便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,答道:“爹爹说,要等杂耍团解散了再说。”

“哦。”朱琪稍稍想了一下,便又问道:“那你呢?你是怎么想的?”

“我听爹爹的。”

“不对吧,草原上的女孩都是自己挑丈夫的。”朱琪微微一笑,便道:“我就想问问,你想找个什么样的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虎背熊腰的大汉?”

阿秀神色茫然,一语不发。

“那,搏虎猎豹的猛士?”

阿秀表情呆板,沉默无言。

“那,万夫莫敌的将军?”

“那……”

接连说了几种选择,阿秀却始终是毫无反应。朱琪眼睛转了几转,便又突然说道:“我知道了,那一定是大智大勇的英雄!”

“英雄?”

阿秀身体猛地一震,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。

但她只是恍惚了片刻,便又重新跟了上来,表情也终于有了变化,竟是展露出一个多日不见的笑容:“英雄,那只是别人对他的评价,却也不是我爱上他的理由。”

朱琪不无惊讶地扭头看了阿秀一眼。她能够看得出来,阿秀的脸上虽然挂着笑,但那笑容里却分明蕴满了苦涩。

“这也不是,那也不是,你到底想要找一个什么样的嘛?”

阿秀再次停下了脚步,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化了开去,过了一会儿,方才幽幽说道:“找一个爱我的人!”

朱琪这才发觉阿秀又落在了后面,便扭转了头去。可她正要说话,眼角的余光却似乎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而当她抬眼向那道身影看去时,那人却倏然一下消失不见了。

朱琪以为自己看错了,便也没当回事,却是大声催促道:“快走吧,还有好多地方没转呢!”

待阿秀再次跟上之后,朱琪便开始显露出自己爱情专家的潜质来:“你这话可也太傻!跟一个你不爱的人在一起,就算他再爱你,你又开心得起来吗?”

“那也总比跟不爱我的人在一起好。”

“错,大错特错!”朱琪不假思索地否定了阿秀的观点:“你刚才也看到了,那么多来报名的人,你觉得他们都爱我吗?”

“应该~~爱吧。”

“可他们连见都没见过我,又会爱我什么?我刚才就站在他们旁边,可有一人看过我一眼?”

“好像~~有吧。”

“呃~~对,有,是有那么一两……七八……十来个,”朱琪的脸上掠过一抹尴尬后的得意,却又很快变成了一种不屑:“可他们在看我的什么?只是我这沉鱼落雁、闭月羞花的容貌罢了!”

“噫~~~”阿秀吸了一口气,也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
“你不妨想想看,假如我不是长得这么国色天香,他们还会不会来报名?”

“这个嘛~~~”阿秀咧了咧嘴,还是无言以对。

“这有什么好想的,当然会!”朱琪不容置疑地说道:“因为他们所在意的,根本就不是我长什么样子,而是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!”

“你是说——”阿秀抬起了头,脸上颇有些吃惊的样子。

“我是说,假如我不是公主,这报名的人至少要少一半!但假如没有那些额外的赏赐,这报名的人肯定连一半都不到!”朱琪坚信不疑地说道。

但阿秀却是听得有些迷糊了:这一半一半的,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嘛?

此时,路边恰好出现一间茶馆,朱琪便一把拉住阿秀的手,一块儿走了过去:“走吧,咱们坐下好好聊,省得你老是跟不上!”

这个时候的茶馆客人并不多,而二楼更是连一个人也没有。朱琪便吩咐那几个随从的宫女到楼下守候,又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,便与阿秀一同坐了下来。

“我刚才的话你听明白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真的吗?呀,那太好了!”

能说出别人听不懂的话,那才说明自己有水平呢!

接下来就是,自己解释得越深奥,就证明自己的水平越高深!

“我给你解释一下你就明白了。我的意思是呢,在这些报名的人当中,至少有一半是冲着我公主的身份去的,还有一半以上,却是冲着那些赏赐去的。这下你明白了吧?”

阿秀又摇了摇头。

“你怎么还不懂呢,我是说——”

“不,不是我没懂,是你没说清。”

“什么?喂,人家可是专家哎,怎么会没说清?”

“你是不是以为,一半加一半就是全部了?

“怎么?难道不是吗?”

朱琪对自己的计算能力,还是很有自信的。

就像对自己的美貌一样。

“那也不一定,因为,还会有交集。”

“啥玩意儿?交集?那是个什么东西?”

可惜的是,阿秀却没有那种好为人师的兴趣,她只是点了点头,便道:“其实你是想说,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冲着名和利去的,而不是冲着你,对不对?”

这么复杂的问题,原来可以解释得这么容易?

不过,好像自己就是这么个意思。

朱琪稍稍犹豫了一下,便道:“嗯,差不多吧。”

“那,还有一小部分呢?有没有既不为名,也不为利,只是为你?”

“有啊,当然有了!但是,这种人我却是更加讨厌!”

“为什么啊?为了你你还不乐意?”

“你想啊,不图名不图利,那都是些什么人?当然就是那些王孙贵族了!他们要什么有什么,家里又是妻妾成群,干嘛还要凑这热闹呢?他们图的是什么?自然是我这花容月貌了!”

阿秀轻轻一笑,心里暗道:这位琪琪公主,形容起自己来还真是不遗余力!

“你笑什么?难道我说得不对吗?”

朱琪以为阿秀不赞同,便气咻咻地说道:“但凡王孙贵族,个个有钱有势,可又有几个不是那见异思迁之辈?跟着他们,除了所谓的锦衣玉食,又有什么幸福快乐可言?容颜易老,韶华易逝,要不了几年,不还是新人欢笑旧人哭——喂,你,你怎么哭了,我说的是他们,又不是你……”

朱琪的一番话,正刺中了阿秀的痛处。

事实上,这却正是她的真实用意。

朱琪一边安慰着阿秀,一边掏出了一幅手帕递了过去,心中却是在暗暗说道:“姐夫,我这可不是在说你啊!你当然是个特例!”

杨天义当然听不到朱琪在背后说他坏话,此时的他,正在房中苦苦地劝说着乌力吉。

按照事先的约定,马贵要等到马福接到朱琪之后才会行动,而他也要等到马贵成功解救张海之后,才会带杂耍团离开这里。

只不过,在出发之前,当然要先说服乌力吉了。

可是,令他意想不到的是,不论他怎么鼓动,甚至拍着胸脯保证阿秀也会平安无事,乌力吉却是始终摇头,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。

杨天义实在是想不通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,会让乌力吉明摆着如此大好时机,却依然要坚持留下来,去面对那迫在眉睫的生死危局?

或许是被偪急了,乌力吉终于狠狠地一甩手,将杨天义推了开去:“我实话告诉你吧,照你这么做,咱们谁都走不了!即便是出了城,那也是死路一条!”

听了这话,杨天义忽然猛地一抬手,便将一柄精光闪闪的飞刀甩了出去!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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